徐揚聰-日常物語-新物質美學
台南 北門 烏腳病患 1980 黑白相片

台南 北門 烏腳病患 1980 黑白相片

獲選首屆「中華民國現代雕塑特展 」作品-「親密關係」 1985 木材

沒水的日子 1988 洗手台 木頭 磁磚 相片 空間裝置

發光體的當代雕刻物體 2007 粉樂町戶外空間裝置

發光體的當代雕刻物體 2008 公共空間裝置

發光體的當代雕刻物體 異世界 MOCA 2011

發光體的當代雕刻物體 花非花 台北大直 2014

發光體的雕刻的再創作系列 2011 彩色相片

發光體的雕刻的再創作系列 2011 彩色相片

發光體的雕刻的再創作系列 2015 彩色相片

有一天您會老 2015 塑膠片及燈光

遙望天際- 徐揚聰 2016-02-21
圖文/陳奇相
「人生到處都有意外的風景」
前言: 藝術來自於生活,生活造化藝術,生活與藝術密不可分,徐揚聰的藝術創作源泉還自於生活,生活孕育藝術的因子,從日常生活物件中找出存在的意識及覺知,並從中窺見所有創作之可能性,以其敏銳的感知與想像,藉由手藝的巧思造化,發展出有別於傳統材料的應用與形式,另闢新徑,介入社會凸顯其所處的當代性,示現他日常生活的批判態度與現代性的日常物語。 徐揚聰喜歡閒逛百貨公司、時尚設計精品店、五金材料店勝過美術館,他的創作是開放性的來自於百貨公司裡的突發異想,從與物件的交會中碰撞出靈思火花,遊走在藝術與不那麼藝術間,他的創作是材料的選擇、加工改造與製作。揚聰的創作來自偶然不經意的企圖,藉拆解日常物件重新拼錯組合建構(造型、色彩、亮度) 加上燈光勘探與實驗,找出創作的竅門,隨著當下的直覺及想像深入其境,意外的風光總特別迷人,他對於創作及存在認為:「人生到處都有意外的風景」。 人生到處都有意外的風景-徐揚聰: 徐揚聰(1953-2016年雲林斗南) 創作範疇遊走於設計、影像及雕塑,以介入社會審視眼光建構其意識 ,是台灣唯一探究發光體雕刻的台灣中堅藝術家,注重手工藝的巧思,其別開生面絢爛塑膠素材所製造的發光雕刻物體,都涉足社會現場,及台灣的環境空間意識。揚聰從小手就很巧,不亦樂乎的愛上勞作、工藝及畫畫,國小二年級時,就將整本國語本內的插圖重新以紙畫一遍,並在家裡自已設計房子,從平面圖到立面模型建構,小四時自已動手以木板自製鉛筆盒。小學時就酷愛畫,喜好偷看高年級上美術課及作品展示,每天早上喜歡掃大庭院,只為了觀賞晨間露水在大掃把左一撇右一畫被橫掃過的痕跡,驚嘆那宏偉壯麗筆觸紋路,成為他小小心靈最初的美感經驗印記。很難想像,是甚麼力量驅使他如此能耐的行動呢?創作能力是與生俱來的嗎?每個人似乎都具有無限潛能,創作力來自於本能驅駛,這自證德國行為藝術家所說的「每個人都是藝術家」。 徐揚聰初中時繼續沉迷於繪畫,巧遇郭宏機(藝專美工科畢業)年輕美術老師的啟蒙,自釘寫生板,開始勤於寫生,成為學校的壁畫高手,接觸美術書籍,對藝術的憧憬。高中受水彩畫家陳誠的影響,開始畫起水彩畫,為了考美術系進入陳老師之畫室習藝。因郭老師是藝專畢業,每當有機會北上,經過板橋藝專時都許願有一天到此就讀。經過幾年的奮戰後,當完兵終於吊火車尾進入如願以償的藝專雕塑科。 徐揚聰進入夢寐以求的藝專時,思想已熟成,尤其當兵期間定期閱覽美術雜誌外,最喜歡看的讀物是所有廣告及設計的圖書與雜誌,增廣創作的視野也提供很多新觀念,點開他的竅門,喚醒他的敏銳度與意識,也深深影響他的學習、觀察及創作,偏好從日常生活中尋思與正視現實世界,這時期就肯定他的日常生活物語。藝專期間他積極的學習及摸索,這階段以現成物簡單演練建構的言簡意駭廣告式語彙,如:金色圖釘排列及一顆釘有圖釘的柳橙-「篳路藍履」(1978) ,示意年輕人的心境路程。同年中華民國退出聯合國與中美斷交,他有感而發,也創作了一件介入社會的「看看你自已」作品:以他收集剪貼眾多有關這斷交的新聞報章(圖片及文字),在大桌面上呈現台灣島嶼地圖,海洋貼滿(抗議、憤怒、不滿、悲歎)的文字,島嶼則鋪滿圖片影像,並在首都台北擺一後座鏡,提示看看你自已,看看我們的國家,很觀念性的表達他對台灣前景及事件的省思,示現威權下台灣人無賴的集體意識。 隔年創作更完整更具張力與熟成,以綠塑膠管上裝水龍頭加上長短不一之黃色塑膠管,下面一個紅色塑膠水桶,人們不時聽到水從上面一滴滴滴下來的聲音-「水來了嗎?」,闡述當年台灣的乾旱情境。藝專畢業展的代表作「台北的天空」(1979):在一幅沾滿塵埃的大台北地圖桌面上插著一支北市的多面公車站牌,指涉大都會混亂交通與空汙環境,現成物的解構組合建構,完全脫離傳統雕塑的範籌,以大型物體環境空間裝置創作,足以窺見他早熟的「當代性」。 徐揚聰從藝專時代就開始拍照,至於攝影是從天上掉下來的禮物,有一天他父親中了愛國獎卷,向父親要了一台高檔相機,開始展開影像摸索,勤於拍照,很快就著迷,甚至於愛上攝影,難分難捨。與台灣名攝影家阮義忠學暗房,和攝影愛好者們籌備一間簡落的暗房,玩起沖洗黑白相片,大夥經常互相討論攝影技術與影像藝術,幾年後鍛鍊出一身攝影的功夫。藝專畢業後與班同學攝影愛好者楊明忠,於畢業展時,另辦雙人攝影展,作為告別藝專的禮物。 人生到處都有意外的風景,沒想到雙人攝影展在遠東百貨公司舉辦,被遠東企劃部發現,1979年一畢業就進入遠東百貨附屬的《消費時代》雜誌從事封面設計與攝影工作,在他獨特眼光以拆解物件的符號元素,本著現代主義的對比手法重組符旨,強化言簡意駭的攝影語彙,如引人注目的「包裝設計專輯 」,運用金黃香蕉皮包覆著白色雞蛋,並以粉紅塑膠繩懸吊著,像拉下拉鍊似的露出雞蛋的「包裝」,在對比的軟硬媒介與色彩間,讓人遐想。另一強化冷熱物體的張力「家庭電器專號」,一台電熨斗陷入一個溶解中的冰塊中,戲劇性的視覺驚豔,展現強而有力的當代性。 三年後成為婦女雜誌特約攝影,白天專注於生計的應用攝影與設計,平時晚上藝術創作靈思湧現時,習慣性地以草圖作為紀錄,1985年在生命的轉角處嶄露頭角,從草圖中選出最得意的「親密關係」一作 ,製造成作品,參與首屆「中華民國現代雕塑特展」競賽,新秀徐揚聰意外的與當時國際資歷的藝術家林壽宇與黎志文一起獲大獎,肯定其藝術創作,也標誌出他迥異於同儕的坎坷藝術之路。躍上台灣當代藝術舞台,隔年參予「前衛、裝置、空間」特展,1987年起每年參展「中華民國現代雕塑特展」,影像新銳展。1988年「時代與創新現代美術展」,1990年出國前獻給自已的雙重禮物,台北爵士攝影藝廊「走過人間」徐揚聰攝影個展,並由攝影家出版社出版他見證台灣這塊土地14年「走過人間」專輯攝影集。 嚮往義大利的設計、藝術及時尚, 1990年徐揚聰與夫人倆留學義大利,來到設計之都-米蘭,就讀米蘭藝術學院,擴展視野,繼續深化藝術及設計,勘探各式各樣的創作可能,從1991年骨頭衣架物體 ,1992節奏性骨頭系列,1993-94年雙腳與物體的關係系列,1994-95現成物語物體的變奏曲到小人物與小鳥的結構系列,1996年流動性建築模型-穿透的空間勘探。終於1997年獲國立米蘭美院雕塑及米蘭名校Domus設計學院產品設計雙碩士學位,讓他今後的創作如虎添翼。畢業後返台,樂觀進取,以新生的創作能量,積極的投入設計與創作領域,1998年受邀成功大學校園雕塑展。2000年俆揚聰首次在臺北漢雅軒「帶著草坪去郊遊」個展,在詩意快活的情境下建構場域,啟開繽紛燦爛的日常生活物語,隨後啟開發光體雕刻創作天窗。 介入社會的現代雕刻: 揚聰八o年代只作了四件精簡有力的現代雕刻作品,採取廣告式言簡意駭的語彙,都以日常生活物件之現成物的拆解組合建構,黑白對比系列,寓意的闡述,採取介入社會之審視態度,暗喻生命存在意識。超現實感覺的「親密關係」(1985) :桌子和椅子本是分開而互相陪伴的個體,椅子暗喻「人」,桌子成為諧擬關係,將兩座黑椅子嵌進白桌面中形構一體,提示我們-人間不是黑白的可以更接(親)近點,闡述都會的疏離與冷漠,標題也暗喻了椅子是某種情侶關係的徵象物。同年「身不由己」 是一件黑白空間裝置的作品,地面一片白(粉)長方形,中央一座歪一邊白椅子,椅背上一件黑西裝外套,傾斜椅腳下畫出四條如影子的對角線。這裡椅子被人物化,以歪斜不穩指出個人或社會壓力,其情境暗喻世事經常讓人哭笑不得別無選擇的身不由已。 「要命的賭桌」(1987)是由六面方形黑灰白桌面所構成,充滿音樂性的節奏,以光滑白銅、大釘子及尖形木杵為支架。黑白桌面如賭桌上的六面股子,從白底一黑圈、黑中二黑、三尖杵、灰底四黑盤到五枝大釘子,宛若危機四伏陷阱般的場景,示意著要命的賭博,勸世論的藝術闡述生命政治議題。「沒水的日子」(1988)繼續深化十年前的「水來了嗎?」議題,這是揚聰最經典性的大作,意圖指涉的其實是當時台灣久旱不雨的社會性現實。地板上平鋪敲碎的磁磚,靠牆面以彎曲樹枝架構著潔白的洗手台,原洗手台上方的鏡子,則以一座白洗手台在一張乾枯而皸裂的土地上相片取代,影像呼應地板上敲碎的磁磚意旨,重言式的洗手台隱含於表意結構中的指涉關係,鏡子成為攝影,兩重隱喻-鏡子真實的映照現實,現實成為影像,沒水的日子示意著不是天災一定是人禍,再漂亮的洗手台,沒水也沒用,或我們沒缺水龍頭,缺的是水,暗喻著台灣解嚴前的微妙情境與氣圍。 走過人間的攝影集: 揚聰的人文攝影蘊藏著堅軔生命力,抓住當下感覺,很少是賞心悅目的,影像具有一種迷惑人的魅力及張力,那是來自於人性關懷的視界及介入社會的觀照。他拍攝的對象都遊走社會底層、深山及鄉間僻壤,深入都會被遺忘的角落。來自底層的藝術家本著同理心,捕捉社會各層的生活百態與記錄存在瞬間意識,如台南北門的烏腳病院、霧台的原住民、新化精神療養病院、抗議事件不斷的中正紀念堂、昔日公娼所在地的寶斗里、鄉野的畸零人、入殮、人間的葬禮或家人等等,敏銳地以鏡頭掌握預期可能發生的事件,他說:「正因為生活苦,給人的感受比較強烈,那裡蘊藏著生命力,使你想按下快門」。(註1) 攝影的本質是發現及記錄,藝術家說:「我很高興我會拍照,因為我很會發現」(註2),他的作品不只發現,那是一種集體從再現真實轉移到表現。「走過人間」是台灣普通生活的日常情境與場景,陰鬱、晦澀及疏離的照片示現當時的社會真實。誠如攝影家阮義忠為「走過人間」撰寫的序言所言,「他的攝影作品,有一股特殊的魅力,乍看稍嫌零散,然而卻有一種不定型的結構感。使他感到強烈興趣的,並不是事件、人物組合的完美無缺,情緒高潮點的那種畫面」(註3) 。顯然,他以攝影方式體現他對社會的文人關懷,與人間煉獄的觀照,意圖重新找回人的價值,發現人與生活本身才是創作的根源對象,也見證台灣解嚴前的社會氣場及存在意識。揚聰的攝影想凸顯卻只是過程:「展出作品只是在影象與觀賞者間做一種溝通,對我來說並無多大意義。因為,結果只是一種交代,過程才是真正的作品」(註4)。 日常生活物語: 揚聰對義大利當代藝術及設計的一番認知及體悟後,以隨興自在的創作心態,深化他個人的藝術創作。從旅居米蘭時就開始勘探日常生活的中的器物,並化為創作組合零件,加以微調、變造、解構處裡,再造現成物語彙之可能性。揚聰留學歸國後漢雅軒首次個展「帶著草坪去郊遊」(2000年),作品都來自於米蘭期間的實驗,混合參雜雕刻及設計意味的造型語彙:腳踏車後座運載著一疊方型塑膠草坪,上面四隻鋁鑄小(鳥)麻雀,詩情畫意示現主題意象。如「街燈」鳥兒們整齊地站在一座T型木作街燈架上 ,鳥喙啣著一根連通燈泡的銅線,而燈泡仍在發亮,這是一幅令人莞爾的景象。系列站在牆面居高腑下的「小人物」,闡述當代人面對未來之茫然心境。溫馨的「角落」則是一盞小燈照耀著一隻落單的小鳥,與整串的「小鳥」聚集在一起成對比,指涉當代都會個人及集體意識,這是藝術家底層視角的生命寫照嗎?在小故事大敘述中帶著濃厚的社會人文關懷,於情境構設中,窺探物質新美學。 新物質美學-發光體的當代雕刻物體: 光鮮亮麗發光體雕刻是徐揚聰最熟成獨秀的作品,在有機抽象的自然形態下,具強烈的當代性,突破傳統雕術的範疇,獨特的「光」為雕刻添加一種非凡的體積、格局及氣圍。有關發光體他從藝專時代就開始使用,1999年再次以(LED)燈光設計方式出現,三年後在五彩繽紛的洗菜藍上找出創作的竅門,翻轉創作的意外風光,透過拆解這些廉價的塑膠籃,浸淫於材料中的剪裁、拼接、組合及建構,隨著當下的直覺及想像模擬著各種生物體樣態的發光體,形構成異樣世界生物的奇幻感。絢爛的發光雕刻物體宛若巨大的燈籠,每當華燈初上時,所有傳統雕刻都沉睡時,揚聰的發光體雕刻卻獨秀黑夜中,形構迷惑人的情境,環境空間成為浪漫詩意的場域,與星空和都會情話綿綿地對話。於後結構式的空間裝置,運用彩色鮮豔的塑膠物,打造出有如萬花筒般繽紛色彩的舞台場景,試圖營造出「一種被期待或正在等待勾引的氣圍,一種有利於心靈互動、信息對話的場域」(註5)。其創作在設計及雕刻、 素材及造型、光及氣圍、感知及想像、生活及藝術間。 他創作如是說:「不經意而有企圖」的創作心態,是近年來個人與作品之間一到有趣的感應線。透過簡單的工具和繁複的手工,在工作室裡鴨子划水般的閉門煉丹。藉由日常塑膠用品,基於「釋放現成品或半現成品的美感基因」,解構,重組成為新的立體造型物,並藉由內裝燈灯光的運用,傳遞出在功能化的新物質美學。(註6) 發光體的雕刻的再創作系列(2011-16): 從義大利返台後創作概念裡有新的突破,2000年在漢雅軒個展命題「帶著草坪去郊遊」,「郊遊」啟動一種流動性創作型態,這種型態來自於作品的組構與空間意識,隨著空間場域(裝置)而改變作品的表現形態,參與環境活化雕刻語彙,更進一步來到再創作的勘探嘗試。2011年在台北貝瑪畫廊個展命題「狗狗當家 當主人帶著大石塊去旅行」,從作品的外出郊遊到旅行,而且是帶著狗狗出去郊遊或運載著大石塊去旅行。透過既有的發光體雕刻隨著景觀造化的再創作,將作品納入自然或人文環境景觀以相片紀錄呈現之系列:帶著大石塊環島旅行上山下海遊趟於都會及鄉間,田野、草原、森林及海灘等等,這系列可以光天化日拍,也可在華燈初上時拍,作品隨著景致、光線、白晝的氣圍展現不同的感覺風光,驗證揚聰所謂的「人生到處都有意外的風景」。 註1:林秀英 影像的背後-徐揚聰這個人 「走過人間」攝影集1990 攝影家出版社出版 註2:同上。 註3:阮義忠 出版緣起「走過人間」攝影集1990 攝影家出版社出版。。 註4:後記「走過人間」攝影集1990 攝影家出版社出版。 註5:基隆文化局出版 徐揚聰 海.光.雨展訊資料 2008。 註6:同上。 2016-12-14 諸羅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