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白天到晚上-季節 91.5x549 cm 1992-1994 油彩 畫布

白天到晚上-季節   91.5x549 cm   1992-1994    油彩 畫布

003 時間風景130x772 cm 2015 油彩 麻布

時間風景130x772 cm 2015   油彩 麻布

004 寂靜 130x386cm (Diptych) 2015-16 油彩 畫布

寂靜  130x386cm (Diptych)  2015-16 油彩 畫布

005 世外桃源 122x435 cm 2010 油彩 畫布

世外桃源   122x435 cm   2010  油彩 畫布

009 午夜磔刑(台北之二) 130x97 cm 2000-2008 油彩 畫布

午夜磔刑(台北之二)  130x97 cm   2000-2008  油彩 畫布

010 重生 130x97cm 2000-08 油彩 畫布

重生  130x97cm 2000-08  油彩 畫布

011 天國之路 130x97cm 2008 油彩 畫布

天國之路  130x97cm   2008 油彩 畫布

010 天涯路斷 112x145 cm 2008 油彩 畫布

天涯路斷  112x145 cm  2008  油彩 畫布

016 百年孤寂 One Hundred Years of Solitude 2015-16 油彩 麻布 Oil on linen 130x193cm

變調的生命   193x260 cm  2009  油彩 畫布

P1600970 蘇國慶 綿延山丘 112x145cm 2014-15

綿延山丘 112x145cm    2014-15

07

金蕉園  水彩連作-02 2012

P1690388

畫家蘇國慶於中和工作室   2016-03-04拍於工作室

圖文/陳奇相

「我用風景繪畫來傳遞內心底層的人類共同情感」

蘇國慶

前言: 後現代之後,繪畫似乎已經迷惘沒落,那在當今過分科層化與大自然疏離的時代,對山水風景畫寓意漠視的年代,鍾情風景畫的蘇國慶,似乎不合時宜,對這等待偉大風景的蘇國慶無疑有一種深層苦悶感及孤獨感,衷於自已,他只能千山萬水我獨行。在當今甚麼都可以的時代裡,那以風景表現有何不可?當今如何畫風景畫,畫甚麼樣的風景呢?如何表現風景,現代或當代性的風景面貌該如何之可能?是一大考驗,國慶似乎將風景作為生命的救贖,風景自然而然成為他生命的本地風光? 國慶對繪畫的執迷狂愛純粹是一種嚮往,無可救藥的,根基於生存條件的一種表現迷戀,是生活態度與人生夢想的結合,他說:「取悅評論者或觀賞者並不是我作畫的目標,呈現我內心對生命的探索與感懷,才是令我沉迷,執著一生創作力的來源」(註1)。風景是國慶觸景生情之內心關照的主觀表達,他以文學的手法畫他心目中之人生的風景或心景,且隨著生活參照與觀察一直在幻變中,他一直在追尋生命的那把鑰匙想解開存在的密碼,他的風景畫是生命追尋的紀錄,是紀錄那消失(註2)。綜觀他的風景畫分為三:都會風景-具象、自然風景-意象、內心風景-心象,德國象徵主義畫家C‧ David Friedrich說:「風景即畫家的心境」,蘇國慶認為這有兩層面,一是「畫家用心眼在看世界」,另一說法則是「畫家用風景表達他的心象世界」(註3)。 他的風景絕不是伊甸園,具有強烈的「孤寂美感」,而是畫家個人生命的隱喻?確實,風景觸擊到畫家內在深層意識,是存在的場域與情境,面對當下風景的冥想,與當下感情與經驗是不可分的,風景成為畫家自我內心的剖析,抒發的是對人間的感觸與體悟,在可見的與非可見的,指涉及隱喻中,闡述畫家壯闊生命裡美麗波濤洶湧風光,畫家說:「我用風景繪畫來傳遞內心底層的人類共同情感」(註4),他雄心壯志探討,意圖呈現台灣偉大風景畫的典範。 畫家的初心: 蘇國慶(1947出生)於山明水秀台南白河,記憶中從六歲幼稚園起開始塗鴉,八、九歲時就用剪刀在黑紙上剪出風景圖樣,很幸運地進入全國最注重美育的白河國小,校長本身是美術老師出身,對兒童美育情有獨鍾,學校在「生活及教育」方針,多元性的教育下。自然教室及美術教室都是國慶的最愛,獨鍾美術課是從寫生開始,生物課及自然生態,教導他觀察與實驗,歷史及地理課啟蒙他時空地理與人文景觀,加上罕見地家事課(烹飪、縫紉) 、勞作課與電影教室,發現日常生活的樂趣,打下他的人文基礎教育。得天獨厚阿舅又是美術老師,經常與他一起外出寫生,培養興趣,深受影響。阿舅對台灣藝壇活動的關注,家有不少台陽美展畫冊,少年就成為文青,在藝術上很早熟,國小就對台灣藝壇有初步認知,小三時意外的得到世界兒童繪畫大獎。初中時受美術老師黃水文的啟發及鼓舞,決心當畫家。 嘉中時美術教室最吸引他,在教室裡盡情模仿西洋名畫,對西洋名畫有更深層的認識,對民俗民藝甚感興趣。那印象最深刻的當然是家中客廳懸掛著兩幅巴比松名畫家米勒家戶人曉精典「晚禱」及「拾穗」,從小就看這兩幅複製圖畫長大,在這環境下潛移默化,也嚮往畫藝之路。高中時癡迷於畫畫,一口氣狂妄的畫了百張畫,在鄉間只有自然風光尤其是樹木林立,以純粹素描的方式只畫沒有樹葉的樹(枝幹),專注於線條的演練,迷戀樹及林。過於沉浸迷惑於畫畫,耽誤學業,首次投考藝專卻名落孫山。 當完兵後就以高分考上藝專西畫組,築夢的年輕人邁向畫家初心的途徑,當時藝專師資強大陣容,台灣畫家先拜都在此授課如楊三郎、李梅樹、廖繼春,洪瑞麟、李澤籓及剛返國的陳景容老師等,他勤於技藝的演練,深受老師觀念性的啟發,體會洪瑞麟老師老實畫畫之精神,陳景容說:「當畫家是一輩子的志業,就像馬拉松賽跑般,必須要終點才知曉」(註5),李澤籓擅於寫生對於水彩如是:「畫水彩,水要多,顏色也要多」(註6)等等的啟發及引導,國慶專情水彩及勤於演練下,成為他那時代水彩畫的一把刷子。 國慶鍾愛寫生是從小所培養來的,是習藝的養成過程 ,這份來自鄉間對自然濃厚的情感之寫生,畫風景成為他的獨鍾,在東方及五月抽象風暴下,同學程延平與一批激進年輕藝術學子們都跑去跟李仲生學藝-自動性技法時,國慶卻不動於衷偏愛自然風景,確實,性格決定一個人的命運,畫風景就成為國慶的藝術宿命及個人風格。 國慶早就對西方哲學及文學的偏愛,以及看著七等生的小說成長的文青,60年代受畫外畫會(註:畫外畫會在鄉土論戰之前在東方及五月之後1966-1974年間)新思潮之影響及鄉土文學運動的啟發。1974年畢業後,以現代主義形式方式呈現城鄉地景,尤其表現現代都會間人與人之間的疏離冷漠及苦澀,1977年首個展與美國新聞中心,隔年遊歷美國各大都會(六個月),見證西方現代及美國當代藝術超強威力,撼動他所有藝術細胞,白天參觀晚上在旅館以剪貼方式,紀錄美國現代化的生活情境(建築物及高速公路)景觀。1981年於南畫廊「美國印象-美麗新世界」個展,1984年移居美國洛杉磯,為了養家生活,毅然決然放下他鍾愛的情人-畫畫,暫緩求事業發展,如是,他間斷畫藝達八年,對酷愛畫的人,恍若是失落的人生般。 他很清楚其實工作是為了畫的初衷,1992年某天睡夢中憶起席德進臨終一段話而驚醒,隨即鼓起勇氣重拾畫具,以鍾愛風景寫生為修行,1993-94年間以日記形式記錄完成「加州Diamond Bar水彩日記」,並完成他最具代表性的「白天到晚上」油畫系列,1994年於美國洛杉磯舉辦「時間性的風景」個展。1997年又被徵招回台灣工作,1999年派駐中國大陸,繪畫工作又再次停擺,畫家說:「我只喜歡畫畫,只會畫畫,也願意畫畫,但是我更需要的是先生活,所以我大部分的人生就在這樣的爭執矛盾中與踽踽前行,(……)。尤其當意識到風格的誘惑時,要堅持自由真是煎熬,困難而痛苦,往往在夜眠中驚醒,久久瞪著虛空暗黑」(註7)。一直至2004年完全從工作中解放開來,終可全力以赴投入鍾愛的繪畫創作,象徵孤獨無助生命的「樹」系列的出現,預兆著自已命運的先驗圖「午夜磔刑 」。2007年間意外發現患淋巴癌,重大手術兩年多的化療生活在死亡的陰影中,與死神叉身而過,他更加勇敢面對生命的課題,更積極的創作,堅定「有藝術創作的地方就沒有死亡」(註8)。 生命的原鄉-風景: 國慶對風景畫一往情深,寫生開啟他的創作,風景雖源自於寫生,卻終究於主觀意識下的想像編撰,自然是創作文本,文學為創作的底蘊,傾訴他在現實及理想間天譴的宿命。自然風景作為生命的救贖,更深層地是探觸人類存在的課題,以充滿文學性、敘述性、故事性、寓意性,闡述人從那裏來,在這裡做甚麼,往那裏去。他擅長風景語彙:樹、樹林、田野、荒原、森林、高山、峽谷、湖泊、原野與田園風光等,畫家說:「畫命運,畫人生 ,我的風景畫就是我的人生,生命的呈現,一種人生風景」(註9) ,確實,風景是他的故事,人類的故事,存在的故事與畫家生命省思地映現。 風景無他就是他,生命的原鄉-風景,風景成為國慶反芻生死的場域,以樹和樹林為象徵人及人群,他借風景譬喻生命榮枯,亦反映人生命運的無常與變調。畫家寫道:「風景其實就是我內心的圖像,心中的風景,即使是沉默無聲,隔絕人的。那是心靈風景視野開闊,我的人生記憶。紀錄現實景物與幻想情境,透過雲彩呈現光影造型,表現思維過程。現實風景瞬間的印象或許混沌或許清晰,但在畫面定格之後那永恆的圖像就已經成立。」(註10) 畫家藉由內心的風光寫照個人存在意識,靈魂借畫布孤獨的無聲詠嘆,對台灣家園的天災人禍,土地即生命與共的人民命運,對未來的疑惑,與生命無常及死亡之陰影,映照著畫家心聲。他寫道:「作品的基調是充滿感傷與哀愁的靈魂詠嘆,色彩雖然明亮艷麗,但那是台灣海島南國色調,在高彩度背後,自然的災難,生命的威脅,命運的無常,人生的漂泊,內心潛藏的恐懼疑惑,死亡的陰影……每天我在孤獨中與自已奮戰,畫布是我的戰場,也是魂歸之地。作品就是見證就是紀錄,一點都虛假不來,再也沒有比作品更真實的了」(註11),生命的原鄉即風景也。 編導式的風景畫: 蘇式的獨特性風景畫是編導式,充滿想像空間的電影場景與戲劇性畫面,經由其有意編撰經營:布局、造景、色彩、光線、情境、場域及獨特的情感投射。巧思造化的劇場形式布局,藉由如夢如幻奇妙光線製造懸疑的情境,國慶對色彩特別敏感,對顏色的冷暖容顏與色彩的對比互補別有一番感悟,喜歡近乎不真實的濃烈及飽和鮮艷顏色,色彩作為情感的載體,主觀性地發揮其想像力,弔詭形構出一種令人深沉孤寂、與世獨立的淒涼感覺,揭示心理情境,指涉孤獨、憂愁與絕望的容顏。光線是他繪畫的靈魂,光源猶如探索生命的神秘原點,沒有光,一切將失去意義。他擅長編導微妙的逆光、測光、微光,雕塑生活中淡淡的哀愁。 國慶如導演般喜歡戲劇性的將人物或動物佈局於宏偉壯麗自然劇場間,建構一種自然與人文之間懸疑情境及心理張力,劇場性演出一場又一場活生生地夢幻人生,這 成為畫家內心生命自我剖析,如「騷動」(2006)男女主角戲劇性演出情境,或電影場景畫面的「寂靜」(2015-2016) ,游移俯視老鷹從一大片幽森林蔭中遨翔飛出,背向觀眾的畫家卻遠離畫布步入幽微山谷,暗喻著畫家千山萬水我獨行的壯志行徑命運。另一引人矚目的是不在現場的「人」的風景:如「暸望」(2009)及「永恆孤獨的象徵」(2014-2016) ,在明媚自然風景中,以椅子示意不在現場的人物,強烈指涉出一股耐人尋味的孤獨感。 充滿戲劇性的場景「騷動」(2006) :在大自然劇場裡身穿深藍襯衫的畫家正專心作畫 ,忽然間一位穿成紅色旗袍的黑髮美女出現,畫家受到誘惑轉身的一陣騷動,體現一種深受打擾的情境。全景的自然劇場「寂靜」(2015-2016) : 自由翱翔的老鷹盤旋在幽森林蔭裡,風景間動靜的一種衝突,老鷹永遠都是一隻,老鷹隱喻畫家存在孤獨心境。左角大畫布指涉畫家的存在,背向觀眾的畫家卻驚慌失措地奔入一片漆黑未知的幽微森林中,暗喻生命的無常及存在的孤獨與困惑。 不在現場的風景「暸望」(2009)及「永恆孤獨的象徵」(2014-2016) 在綿延的山嶺青蔥 翠綠的風景中,前面一黃色平台,兩座椅子(木及導演椅),一引現空間透視的透明玻璃上停著一隻孤鳥及披放著一件白襯衫,如劇場般場景,人物還沒登場,體現人 不在現場的風景,闡述人類的存在之孤獨無助。編導式的對照:內與外、動與靜、日與夜、明與暗、表象及內心深層、色彩的對比與互補,自然及人文,現場及非現場之辯證。 人存在的處境「磔刑圖」系列: 素知國慶好愛大自然風景,特別喜愛樹,「樹」頂天立地一向都是人類的象徵,謹嚴的造型,如人的軀體,既孰悉又陌生。畫家認為樹是最接近人的存在,樹林猶如人間社會,發生過各種故事。他說每當他佇立於自然風景或人樹參雜的都會裡,「誰在那裏?」-(哈姆雷特)一劇開場的獨白就會在他耳中響起 (註12) 。 那誰在那裡,是畫家本人,因他就像一棵被「移植」的樹,甚至是生命遭遇「磔刑圖」之寫照。 擬人化的都會行人樹低吟著畫家深層的心思。人存在的處境之「移植與存活」系列,來自於西班牙畫家哥雅拿破崙軍隊槍殺無辜民眾「1808年5月3日」(1814)畫的啟示。畫家對樹雖懷抱著深情,看到都會的行人樹卻有說不出的感慨,樹的蒼白、空洞、截肢、支架綑綁及草繩纏覆,怵目驚心像是古時代的肢體分裂之磔刑,或像耶穌受難圖般,畫家感同身受難言生命之苦難、鬱悶、哀傷及悲憤。都會不安的樹象徵新生之可能,是漂泊者畫家的心境,移樹如移民流離顛沛,被連根拔起,移植至新土壤裡,適應新環境,否則就枯萎的情境般。 孤伶蒼白空洞的「午夜磔刑(台北之一)」 (2000-2008) 、草繩纏身支架夾持的「磔刑圖」(2005) 、草繩纏身摟著半身軀的「城市磔刑記」,與等候那一刻「午夜磔刑(上海 )」(2007)系列,是畫家生命的映現,是他自已罹癌的先驗圖,彷彿來到生命邊緣之投射 ,示現坎坷命運在面對死亡陰影下的徵兆,「在樹林的邊緣,遠方刑場般支架環繞的孤伶伶在烈日下的回憶,樹林裡的時光是多麼舒暢愜意,那晨露、濕地、野草、微風、光影 ……,但失去的卻永遠回不來了」命運的無常,人生的漂泊,生命的脆弱紛紛湧上心頭,畫布成了宣洩他的落寞與懷疑,意志與恐懼的舞台或者戰場。(註13) 人生並不是滾石唱片的快樂天堂(註14),生命由不得已,只能聽天由命的「充滿靈性的生命因素」 (2006) 、死亡陰霾恐懼下的「不安的樹靈」(2007) , 是畫家罹癌前後獨自落寞以對自我觀照生命情境鏡面。迷幻五彩天光的哀傷淒涼色彩「天涯路斷」到「天國 之路」(2008) 峰迴路轉,崎嶇生命過程,到重現屬光「初生」及「重生」(2000-2008 ),終於從「變調的命運」(2006)中來到所見的本來面目「自畫像」(2009) 。這期間所畫的樹失去了青翠綠葉如寒冬 ,光禿禿枝與幹 ,孤伶伶在別開生面的紫色、藍黑、猩綠與清黃主觀表現性的詭譎難測背景下,深沉孤寂,遺世獨立的淒涼。感嘆,樹如人,歷史滄桑生死榮枯一夕之間,掙扎奮戰叩心自問。 走過化療的煎熬,遙不可及的走出死亡幻影,如夢似幻見到存在的「蜃樓」(2009)。2010是國慶創作最豐盛的一年,系列安撫生命大作誕生,也喻示他的生命蛻變。穿越死亡的幽谷,以橫躺在葉光影下的一截枯樹「海之際」、「夜之際」與「春之際」表現淒切、苦難、哀悼三聯作,絕望中繼續深入叩問「生命是甚麼?命運何其乖桀?生和死是不是一回事?」(註15),永遠參不透的生死,忽然天啟為之而開,存在無他,生命依樣堅強屹立不移,因為有藝術創作的地方就沒有死亡。神秘力量存在深邃無比,來到祈求樹靈的保佑平安「靈界之樹」,漂泊的旅人隨著生命蛻變,來到心壑中的原鄉-「世外桃源」(2010)。 時間的的容顏-「白天到晚上」系列: 國慶喜歡連續性或冊頁式畫幅的時間風景,展現全時性的時空視野,縮時攝影的視覺聯想 ,光影色溫便是風景時間表述主要的力量,區隔不同光影的冷熱感覺、日夜時差,都是清楚細分人生不同歲月的記憶和記憶中的意義。時間風景是國慶從日常寫生中所觀察體驗時間變化的境域,從早畫到晚的時光移轉之日月時辰體驗,試圖從這地球時光運轉中,傳遞宇宙生生不息的信息,體悟出其意義,見證光天化日下的明媚世界,當黑夜來臨時,緩慢的吞沒一切事物時天際由一片漆黑慢慢淹沒,直到只能聽見自已的呼吸時,安詳寂靜降臨,面對著的是自已,那種美感經驗是眼睛所無法欣賞到的,詩意中提供一種別開生命地遐想空間,國慶寫道:「眼看著風景展現從白天到晚上,時辰更替,四時周始。風景‧恰如人生的紀錄,從光明到黑暗,到光明,循環不已」(註16)。 康丁斯基聽到「色彩」的聲音, 國慶卻經常聽到「光線」的聲音,確實你專注甚麼,你就會發現甚麼,時間的風景中他以微妙的逆光、測光、微光作為時間的交響曲,鳴奏出宏偉壯觀的生命風光。時間的風景是國慶獨道的「光線」偉大風景典範,移動觀點的長卷格式,最具戲劇性的情境,與電影時空場景,是畫家透過想像力,意圖賦予時代精神性的風景面貌。在陽光陰影的幻化下,微妙神情在風景容顏上戲劇般的閃現,風拂過天空、山巒 、樹林、原野,他的風景隨風而來,每幅畫不同元素不同組合,不同時間不同空間,空氣溫度白天晚上代表不同寓意不同感覺,在這系列孰成的表現全時性的時間容顏。 白天光線下色彩是光鮮亮麗的, 夜晚茫茫一切淹沒在黑漆漆下色彩深沉被大而化之,安詳寧靜,並以明月築霜, 表現夜景寒意呈現「涼」的境界。國慶對黑夜特有感覺,尤其那月色茫茫下的氣氛及隱誨的光線如「月」(1994) 與「月光」(1996)。「白天到晚上‧季節」(1992-1994)以 四季的遞嬗暗示心靈的轉化及成長,季節成為畫家心境或人生際遇的一種隱喻。時間奏鳴曲「白天到晚上‧時差」及「白天到晚上‧觀察」(1994),時差:以光天化日下明媚的田園風光,對照見末入一片隱誨漆黑的山林,觀察:光鮮亮麗石塊風景,對照明月高掛下夜色茫茫的林園,時間進行曲,喻示「白晝黑夜同時存在我們的意識裡」。 涵蓋著白天晚上到清晨「時間性的風景」(2015-16) 是國慶時空經典之作,游移觀點所處裡的風景,從晴空僻壤映現藍天白雲的湖泊山林,隨著林間移轉時光緩慢的進入黃昏傍晚、黑夜降臨、漆黑一片的林木間,明月懸掛天邊與叢林間一隻覓食動物,漆黑中的林木顯得更安詳寧靜,緩慢的林園從晨間陽光中甦醒過來,來到青蔥翠的溪流間,細聽潺潺的流水聲,好不詩意的場域及心境。谷崎潤一郎認為:「美並不存在於物體,而在物體與物體間的陰與明暗之間」(註17)。確實,時間化時間性就成為國慶最獨道的風格,浪漫情懷下具體敘述或象徵隱喻全都歌頌生命,即使有詛咒有無奈有悲觀依樣沒有減少生命的光輝生命依樣間堅強屹立不移。(註18) 存在主義的孤寂美感: 風景從不孤獨,是人的孤獨映現,孤獨是內心遺世獨立的自在,孤獨是藝術家或詩人獨特的性格質地,但唯有在孤獨中才能擁抱自已,才能自由翱翔於靈魂的天際間。對喜歡畫畫的國慶,於一個沒有畫畫的日子是多麼的孤獨,他的作品經常流露不掩其色的深沉孤寂感 ,他說「一個人孤單地吃飯、休息、閱讀、連工作都是寂寞的」,一種存在主義的孤獨感油然而生:如「城市行人樹系列」(2000-08)經常都是一棵殘缺而孤伶伶的樹 、都會生活的孤獨「生之歌」(2003)、「暸望」(2009)風景中一塊石頭陪伴著孤獨的椅子、「永恆孤獨的象徵」(2014-16)自然風景劇場裡的那隻小鳥、「白年孤寂」(2015-16)暗喻溪潤間永遠孤寂地漂流木,一股深透人心濃烈的孤獨感。「寂靜」 (2015-16)隱喻畫家存在的孤獨,如查拉斯圖拉如是說:「別向人們去只留在森林中」(註19 ) ,但藉由一隻孤傲老鷹自由翱翔在其創作的天地間,繼續謳歌存在孤獨與自然孤寂之「美」。 現代化的「室內-室外」風景: 室內室外強調地是其結構性,內與外其實是一體而兩面,國慶藉此更新傳統風景繪畫,明 確地說是勘探自然風景的現代性與當代生活情境表現。以自然與現代建築物的空間切割之組合建構,掙脫出傳統風景視野的枷鎖,每一切割代表時間與空間的轉換,如同生命的每次蛻變,不管是刻意借用光束、窗格、建物、樹木、布幔……,或抽象或具象都是表現生命的乖桀變遷。特別是從室內(客廳)落地窗望出去的田野風光,示現都會風景的當代性,在建築及自然、垂直及平行、剛與柔、內與外、色彩對照之間。 室內-室外的心象世界:從1995年兩幅同樣田園風光為背景的室內藤椅沙發開始,「座 」窗外風景如一幅畫懸掛在竹編沙發上方牆面上,「內外」自然風景佔據五分之四畫面,沙發旁畫架上一幅側擺風景畫拉開空間深度,敞開內心世界的意像探討。 十年後,「移植」(2005)深夜裡白沙發後,透明玻璃劃分內外,右懸掛著沉重紅色窗簾 ,中央一棵孤伶伶移植樹,在夜深人靜時示現一股濃烈孤獨感。「關在生命外的山峰」 (2006)內外一體,畫面作為框架懸掛著深藍色厚重窗簾,左一座俊偉尖俏山鋒,指出是生命無常心境。「風景看法的階段紀錄」(2007) 左現代都會的繁忙的高速與高架公路,及飛機橫越空中,右田園風光下的居家情節,闡述現代生活的時空情境。「窗外孤立的建築」(2008) 夜深裡黯淡的窗前,一座如夢似幻孤立的建築物,闡述畫家寂寞孤獨的靈魂。「變調的命運」(2009) 在強而有力對角線的窗框及土黃窗簾架構下,所窺見的都會蒼白支撐的行人樹,鳴唱著生命的哀歌。「世外桃源」(2010)是一座幾何形式的迷宮,複雜建築結構框架中遙望夢幻的心象風景,右側一棵扭曲奮戰的樹,意圖突破空間的規範向外發展,形構令人匪夷所思的生命觀,以藝術期許生命的永恆。 台灣水彩畫的一把刷子: 國慶是我看過最善於駕馭水彩的台灣水彩畫的第一把筊椅,對水彩媒介如數家珍,水分的控制和色彩的濃度,水彩中的濃稠色調的豐富及渾厚,色彩對比等技藝,加上參數筆觸幻變為形式自然而諧調。畫水彩最便利,寫生對他-直視為日常生活不變的習慣,間斷八年後寶刀原在的「加州水彩日記」 (1993-94)系列,以平實景物描繪,主觀化的色彩容顏(色彩純度很高的顏色:澄黃、鮮綠、指藍、群清等)傾訴生命的樂章,幽柔與激越呈現當下的感性及心境,闡述他在Diamond Bar山居歲月的日子,畫幅雖小但不失生命的莊嚴及嚴肅,從自我對話的日記圖畫開始,找回畫家的初心與信心。 生機總是在風景間「潮間帶與漂流木」(2012)系列,是國慶最精彩與台灣最經典的水彩畫作,將水彩畫推上登峰造極的境界。深邃蘊涵的台灣風景組畫,以自然為文本,文學為底蘊,作家林文義如是說:「蘇國慶以顏彩訴說每一時刻的情境,幽柔處猶若川端康成,激越處彷彿卡夫卡,如果他捨繪畫轉涉文學,必定會是個秀逸的詩人」(註20) 。對土地盛情的感知,表現莊嚴絕美的土地容顏,示現台灣風景繪畫美學。 註1:我的想法筆記。 註2:風景密碼 為崑山科大同學的說明   蘇國慶。 註3:蘇國慶 風景-我的內心世界  講義2011 三月。 註4:我的想法筆記。 註5:蘇國慶訪談錄  2016-03-08  新北市中和。 註6:蘇國慶訪談錄  2016-03-08  新北市中和。 註7:蘇國慶的水彩日記  P8。 註8:移植與存活 – 一個漂泊者的生命之樹  王溢嘉p15。 註9:這麼認為筆記。 註10:蘇國慶-我的想法筆記。 註11:移植與存活p87。 註12:風景‧我的內心世界 蘇國慶文 p47 講義三月號 2011王溢嘉引言。 註13:移植與存活 – 一個漂泊者的生命之樹  王溢嘉p13。 註14:移植與存活 –用生命鏤刻藝術的畫家 方惠光 p17。 註15:移植與存活 – 一個漂泊者的生命之樹  王溢嘉p14。 註16:蘇國慶畫冊全集  2009年於上海-奧賽畫廊個展畫冊p68。 註17:蘇國慶的筆記。 註18:蘇國慶畫冊全集  2009年於上海-奧賽畫廊個展畫冊p210。 註19:蘇國慶-我的想法筆記。 註20:潮間帶與漂流木 蘇國慶-台灣風景組畫  林文義/文 2017-04  於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