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鏡⼦裡遇⾒⾃⼰

文-⽅秀雲（藝術史學家、藝術評論家、詩 ⼈、英國「樔」藝術企業創始⼈與總監

圖-陳奇相(Chen Chi-Hsiang (Titien))

台裔法國藝術家陳奇相（1956- ）在巴黎 Galerie Gaba 有⼀場命為「在鏡⼦裡遇⾒⾃⼰」（Rendez-vous dans le miroir）個展，陳列了2022-2024年新作，每件都有另⼀件配對的雙胞胎作品，共⼗⼀對雙聯畫，是承續之 前的《鏡像無相》（Miroir Phaseless）系列，這回的鏡像在意象的蘊含上往前跨越，是新冠疫情與遺留的症候 群的細膩反思，不僅形式與⾊彩不同，情調也各異。

從1984年有了個展起，往後的⽣涯，除了寫書、寫⽂章、做演講，始終不忘藝術創作，在《鏡像無相》系列出 現之前，他走過了《觀⼼覽鏡》、《覽鏡觀⼼》、《鏡花⽔⽉》、《春夢—非夢》、《境—原鄉》、《原象如 相》、《似鏡—似境》、《夢中之夢》等等系列，每個階段都是他長時間的哲學與美學思考的成果。「鏡」的 演化是⼀條漫漫長路，1988年之初就開始，直到《鏡花⽔⽉》系列，2008年可算⼀個關鍵年，創作⽅式不但 從攝影轉向繪畫，也⼀筆⼀筆畫出了雙胞胎鏡像。

撒下的陰影

在「在鏡⼦裡遇⾒⾃⼰」展覽，藝術家難得端出兩件2010-11年的雙胞胎聯畫—《夢中之夢》之⼀，這兒，是 ⾃然形成的東⻄，呈有機形狀，皺折的紋理與不規則的彎曲⾯，乍看時，猶如動物骨頭的化⽯或風化後枯⽊， 上⾯也裝飾些許的花草與枝條，尖底在下，寬部朝上，這不穩的姿態，給⼈⼀種懸⽽未決之感。如此也將我們 帶到久遠前的⽂藝復興的繪畫⼤師的⼈體解剖繪圖世界裡，外形如⼼臟，皺摺與枝枝節節似乎是外輸⾎管的接 縫處。興味地，地⾯上落下陰影，那暗⾊區塊，若⽤另⼀視⾓看，可發現骷顱頭側⾯輪廓，像極了德國畫家⼩ 漢斯．霍爾拜（Hans Holbein the Younger, c.1497-1543）1533年名畫 《出訪英國宮廷的法國⼤使》（The Ambassadors）（藏於倫敦國立美術館）前⽅那⼀塊異物，也需要側⾝的⾓度才能觀看得到，原來也是⼀只骷 顱頭，真有那異曲同⼯之妙！撒下的陰影，也拉下了警訊：「死亡」與「虛空」。

⽽陳奇相的鏡像與骷顱頭是他創作已久的主題，每回都有臆想不到的驚奇，⽽這次的新冠後遺症給予他怎樣的 撞擊呢？

擺陣的魔咒 展覽中，有六對雙胞胎作品跟不同奇異物件的擺勢有關，包括〈數位秘境〉（Royaume secret numérique）、〈美麗世界〉（Juli monde）、〈跌落神壇〉（Tomber de l’autel）、〈美麗⾯具〉（beau masque）、〈化裝舞會〉（La mascarad）與〈萬物皆空〉（Vanité），哇！許多粒⼦將畫⾯渲染地如此繽 紛，物件歷歷在⽬，有些易辨識，有些怎麼看也猜不透何物，為什麼這樣擺呢？

空間總有跑不掉的重複與連鎖反應的粒⼦，不計其數，⼀直在律動，挑釁地搬弄我們的視覺感官。這些畫都架 上了「舞台」，有的像酒吧台或⽤餐的桌⼦（如〈數位秘境〉），⼤多立於地⾯的平台（或神壇），但也有懸 空（如〈美麗世界〉）。什麼物件？有彩球、沙漏、⼩⾦字塔、蝸⽜、蝴蝶、花瓶、孔雀眼的⽻⽑等物，但其 餘的模擬兩可，或是莫名其妙的異物，正有待於我們⼀⼀去探索！每個物件有各⾃的屬性，或許象徵或代表什 麼（譬如：沙漏代表時間的流逝），但擺什麼，要怎麼擺，藝術家未特意安排，如此，⾃然地讓我聯想到19世 紀烏拉圭裔法國詩⼈勞特拉蒙伯爵（Comte de Lautréamont，1846-1870）⼀句名⾔：「當裁縫機與雨傘在 解剖桌上不預期的相遇，如此美麗！」無⼲的東⻄撮合⼀起，有無意識的串流，神秘無比，有怎樣的化學變 化，端看觀者跟作品之間怎麼交流囉。

這些操弄我們視覺感官的世界是什麼？藝術家不掩飾地說

在數位化的編程將⼈類扁平為數字，每個⼈都變成數碼⾝份，密碼成為 入⾨的匣⼝， 沒有數據的⼈成為⾏政機關上的局外⼈，不再具有社會⾝份。數位迷魂拒陣般讓⼈眼 花撩亂，從新冠疫情⼈們看到並體驗到執政者或統治者如何透過數位操縱⽺群，虛擬 比現實還真實，擬像取代了現實，迷魂陣地編程社會，⼈類進入看似開放性之封閉性 數位農場裡⽽不⾃知。全⾯監控下，在這斜槓⿊⽩顛倒的世界裡，可悲的假信息和操 縱的時代，數位化成為⺠主專制政權的統治⼯具，全⾯性主宰社會的⼿段，普及臉⾯ 辨識、數碼化、QR碼（QR code）及社會信⽤（crédit social），⼈類未來可能被置 入晶片成為機器⼈和AI⾰命所帶來的樂觀與隱憂等等之美麗與哀愁

當今⼈類⾯臨最急迫的難題，我認為有⼆：⼀個是氾濫的政治正確，已扭曲了美、神聖、真理，演變⾄今，嚴 重地央害了⾔論⾃由，我們活在⾃我審查規範裡；第⼆是慣於沈溺於虛擬世界，⼈早已無法辨識真或假，美或 醜，現實被吞沒了，該怎麼辦呢？這個部分在疫情過後更顯得囂張，藝術家細膩地觀察社會的脈動，有良知的 他，⾃然起了憂⼼。虛擬世界看來迷惑，操控了⼈的⾝、⼼、靈，這將引領我們到什麼境地呢？藝術家透過創 作，把那神秘、妖媚、揮之不去的幻境表現出來，儼然是「致命女性」（femme fatale）另⼀化⾝，巧妙施展 催眠術，如痴如迷啊！

倒也蹊蹺地，每個畫⾯端出⼀或兩個巨物，近似橢圓，⼜不規則的有機形狀，很奇妙地，有的柱立（如〈數位 秘境〉、〈跌落神壇〉〈美麗⾯具〉、〈化裝舞會〉、〈萬物皆空〉），有的在鏡⾯呈倒影（如〈美麗世 界〉），多樣的鋪成內容，不論是多彩的幾何圖案，或近似⾦黃表層的點、線、⾯引串，或點、線、⾯引串後 的綺麗景象，然⽽⼀個個巨物到底象徵什麼呢？感謝我⼀位多年的好友（也是僧⼈）的指點，他猜測是⼈的頭 蓋骨做成的器⽫，莫非是灌頂儀式的法器—「托巴碗」（kapala）？估且不論藝術家真否把此碗意象放在這 兒，確定地，那是骷顱頭的輪廓。死亡與虛幻⼜來苦惱了我們，是嗎？藝術家將這迷惑的新世界表現淋漓盡 致，既然虛幻，⼜怎能帶來幸福呢？

這兒，藝術家放進另⼀個醒⽬的意象：「眼睛」，它落於〈數位秘境〉、〈美麗世界〉、〈跌落神壇〉與〈化 裝舞會〉彩球的上⽅、〈美麗⾯具〉環繞彩球的中央與下⽅、與〈萬物皆空〉骷顱頭上⽅，這些是東⽅的 「第三眼」（走向內在世界與⾼度意識境界的空間之⾨ ）？還是⻄⽅達⽂⻄推敲後在解剖繪圖裡指出的「靈 魂」座落點？

在〈萬物皆空〉，骷顱頭的眼與⿐⼦空空洞洞，戴著⼀頂王冠，立於舞台，台上也灑下另⼀只骷顱頭輪廓，難 道藝術家想到了莎⼠比亞的《哈姆雷特》？丹麥王⼦哈姆雷特看⾒眼前之物，驚悚地意識到竟是從⼩⼀起相處 的宮廷⼩丑的骷顱頭，惆悵不已，不禁來了⼀段：

唉，可憐的約⾥克！我認識他，⼀個充滿笑話囊、想像⼒極豐富的⼈；他 把我揹在他的背上 上千次；現在我的想像裡，這多令⼈憎惡啊！噁⼼。這嘴唇我不知親吻多少次，現在，你嘲 弄的把戲在哪裡？你的活碰亂跳呢？你的歌呢？過去，餐桌因你閃過的歡笑沸騰了起來，此 刻呢？

《哈姆雷特》第五幕，第⼀景

有過的歡樂，最後只剩下⼀塊頭骨，真叫⼈唏噓。奧妙地，我們的藝術家卻在死亡的招喚下，放入了⼀隻斑 蝶，在某些⽂化裡，蝴蝶隱喻⼈的靈魂的化⾝，也象徵⼼智或新⽣，如第三隻眼，這同時宣布了⼈類之覺醒與 啟蒙。

⾃編⾃導⾃演 看完擺陣的魔咒後，現在，咱們進入有「⼈」的世界吧！在〈不期⽽遇的騎⼠〉裡，騎⼠出征了，將碰到怎樣 的境遇？他側⾝亮相，頭戴⼀頂⽻⽑帽，脖下繫有蝶形領結，⼿握拐杖，⼀⾝柔⾊系衣裝與綠衣袍，光腳往前 跨步；他前端有⼀個粉紅區塊，近似女⼦的臉，顯露側⾯，兩⼈正在親吻嗎？ 「騎⼠」是⼀個尊榮的頭銜， 很久很久前，他騎著⾺，是⼀位有軍事能⼒的戰⼠，然⽽這兒卻相形甚遠，這兒他無⼼打戰，儼然是無可救藥 的浪漫主義者，那逗趣的模樣，倒有卓別林的幽默姿態吧！

在〈⾃得其樂的玩者〉，戴著棒球帽的玩者，⼀⾝勁裝，載歌載舞的，兩腳踩在鏡上，空間漂浮⼗多⾯鏡⼦， 他渾⾝忘我，難道在施展魔術嗎？ ⽽〈⼩丑的眼鏡〉呢？⼀名戴紅帽穿紅花紋夏裝的⼩丑，有紅⿐⼦與紅 唇，戴著⼀副綠眼鏡，⾚腳踩著彩球，看來滑稽，明顯在耍伎倆，當觀眾發笑時，是她揭穿謊⾔的最佳時機 了。那麼〈⼩女孩捕捉眼睛〉呢？似原住⺠⼩女孩⼀副俏⽪，頭戴額⾰，⾝穿多彩的短衣與七分褲，穿插⾚腳 與穿布鞋的腳，她到處在捕捉眼睛，她有穿透⼈⼼的⽬⼒，是預知未來的女巫嗎？

這兒有騎⼠、嬉戲者、⼩丑與女巫，全唱獨腳戲，強調肢體語⾔，與那華麗的簾幕與迷惑的背景；雖然⾯無表 情，沒有台詞，但意圖很強。⼈⽣如戲？還是戲如⼈⽣？戲劇彷如⼀⾯鏡⼦，映照⼈⽣，緊湊與張⼒的呈現， 反⽽顯⽰的更清楚！陳奇相⽤誇耀的⾊彩與肢體動作，將⼈⽣描繪更加⽣動了。值得⼀提，這兒有雜耍、魔 術、歌舞、滑稽模仿，有揭穿謊⾔，也有超現實的幻想，不就是「諷刺」與「喜劇」的調性嗎！談到此，之前 提到的「擺陣的魔咒」這裡還有續編：先來看看〈數位秘境〉，台⾯上擺著沙漏，奇怪地，裡⾯不是沙粒，竟 是尖形的綠物，倒轉過來根本無法計時，時間暫停了嗎？再來看〈美麗世界〉，平台上放的所有東⻄，只有⼀ 物撒下了陰影，據藝術家說，那是「核桃」，這說明了什麼？整個空間全是幻象，只有它是實物，⽽且還是營 養食品，讓我想到了⼀⾸德⾥克．沃爾科特（Derek Walcott, 1930-2017）的詩〈愛過之愛〉（Love after Love）

時間會到 到時，歡欣⿎舞， 你將迎接你⾃⼰的歸来 在你⾨⼝，對 著你⾃⼰的鏡⼦， ⼀個微笑地歡迎另⼀個⼈，

說：來，坐下，吃。 你將會再愛那個陌⽣⼈，其實就是你⾃⼰。 拿酒來，拿麵包來，把你的⼼拿回來 給⾃⼰，給那個⼀直深愛你的陌⽣人

你所有的⽣命，你卻忽略了 為了另⼀個很了解你的⼈， 從書櫃把情書拿下來，

連帶照片、糟糕的記事， 從鏡中剥去你的樣⼦。 坐下，盛宴款待你的⽣命。

這⾸詩有「鏡像」，在鏡⼦裡，看⾒兩個你相遇的情景，之後從鏡⼦抽離出你糟糕的模樣，好好享受⼈⽣！ 〈美麗世界〉的「核桃」，我認為是藝術家放在這兒的關鍵物，象徵世上美好的飲食，迎接喜悅的宴席。在〈化 裝舞會〉裡，前端如⼿指的兩個擬⼈化的⼩物，⼀個長出長⿐⼦，另⼀個套上蝦⼦尾殼，前者象徵說謊，表情 羞愧，後者⾃得其樂呢！那麼〈萬物皆空〉呢？在《哈姆雷特》，王⼦⼿上拿的骷魯頭陰鬱地預⽰了所有⾼位 與權勢者最後的滅亡，連⾃⼰也難逃此命運，王冠最後都從這些有權有勢的⼈頭上掉了下來，果然是道道地地 的「悲劇」。然⽽，陳奇相卻為骷魯頭戴上了王冠，此物看來跟頭顱還頂配的，是死亡與虛空獲勝了嗎？原 來，他將悲劇藝術拿出來，⽤荒謬的⼿法，將不堪的情狀，以諷刺（幽默）的調性來收場，他這作法像極了古 希臘喜劇劇作家阿⾥斯托芬（Aristophanes, c.446-c.386 BC ）從新把悲劇拿來處理，以幽默帶過。因此，我 突然有⼀個瘋狂的想像，在那個關鍵點上，宮廷⼩丑（喜劇演員）在看⾒哈姆雷特的愁雲慘霧後，突然活了起 來，揍這位王⼦⼀拳，讓他清醒，從此悲劇不再發⽣。

原本，以為陳奇相的作品闡述⼈墮入妥協與死亡的陷阱，永不⾃拔，如此驚悚。然⽽不然，為何要困在時光流 逝的情境裡？為何要說謊？為何要悲劇收場？藝術家為了找到⼀個出⼝，⽤幽默反擊悲劇才是上策之道呀！是 的，他的作品內藏很多不預期的東⻄，有待我們慢慢去感受。

英國劇作家王爾德（Oscar Wilde, 1854-1900）說：「諷刺（幽默）是智⼒最⾼的形式。」⼀點也沒錯。

花花世界

具有原創的藝術家都有他們無法擺脫的念頭，像塞尚畫的聖維克多⼭（Mont Sainte-Victoire），針對這主題， 姑且不說繪圖，光畫作就累積了⾄少八⼗餘件，因他鍥⽽不捨的精神，持續的觀察與探索，他的畫⾯逐漸演化 出⼀個個簡化的幾何圖形，因此，預⽰了立體派的來臨。⽂藝復興⼤師米開郎基羅對圓形與長⽅形⼀直情有獨 鍾，不斷⽤這兩個幾何形狀做為他創作的元素，因此築起了梅地奇教堂與羅倫佐圖書館等等不朽的建築，類似 的例⼦很多很多。我想強調：千萬別輕忽「執念」⼀事。

陳奇相的空間有無數的連鎖反應的粒⼦，每物件、事物、概念、圖案都由這些粒⼦拼湊⽽成的，他⽤「正八邊 形」與「正⽅形」⼀組為幾何的基⽯，不斷地複製，因⾊彩、形體、光與影...等等改變，每個組合的幾何若放 ⼤來看，有對稱與不對稱、非單⼀透視、截斷、多⾯體、密鋪的紋理，隨著無數的變化、移動與跳耀，視覺的 廣度增⼤，圖案多姿多彩，演化的過程是了無⽌境的。藝術家說

繁複的格⼦圖形建構的鏡⾯，照樣是雙包胎的⽅式運作，我選澤這種創作來考驗啄磨 ⾃⼰的⼼志，專⼼細⼼耐⼼⼀⼼的參禪（practice dhyana）狀態下進⾏創作，每次作 畫如同進入時空中悠游，靜祕間無⾔以對，如今已有⼗載，很難以想像。

若問何為他的「執念」？我想即是「繁複的格⼦圖形」，幾近幾何學的「截⾓正⽅形鑲嵌」（truncated quadrille）。他不斷耕耘，內涵持續演化，近來跨越疫情的階段，他在形式與⾊彩上變得純粹，似乎靈魂洗了 ⼀回，變得清澄、昇華。然⽽，此圖形源⾃於哪裡？追根究底，是⾃然界隨⼿可取的、有機形狀的東⻄，〈跌 落神壇〉給予了暗⽰——「花朵」，原來取⾃於花朵的千姿百媚，那萬種風情是他源源不絕的靈感來源。藝術 家愛花，早就有「採花⼤盜」挖苦的聲譽了，果真偷得好！

毫無疑問地，他的作品可以跟我們⼀起⽣活，⼀起對話， 同時產⽣無限的滋養與能量。

最後，我⽤⼀幅藝術家⾃畫像來做結語，在〈畫家的眼睛〉，他穿上圍裙，捲起褲管與衣袖，⼿握沾漆的畫刷 與幾許的枝條，腳下⽅⼀邊彩物，另⼀邊綠枝條，⽽眼睛炯炯有神，神情如此堅定。我認為藝術家⾯對當今的 混濁與假象，他憂⼼，苦⼯般⼀筆⼀筆畫，是修⾏、冥想的過程，讓他⼼更清明，不隨波逐流，看！他的畫刷 與枝⼦如劍，調⾊板如盾，正是擊破⿊暗最好的利器。

在⽣活裡，他或許是⼀個浪漫的騎⼠，但在創作裡，他是⼀名⼗⾜的武⼠啊！

2024